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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樣的電影改編能讓文學原著宛如新生

時間:2020年07月28日 來源:文匯報 作者:陳熙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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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學和電影的關系,向來為人們所津津樂道。一方面,文學為電影輸送源源不斷的敘事母本,另一方面,則是電影馱著原著小說一路走紅。今年的上海國際電影節上,我們仍然能看到不少由文學作品改編而來的電影。

  文藝圈有個說法:二、三流的小說能改編成一流的電影,而一流的小說往往難改編好,無論是《百年孤獨》《了不起的蓋茨比》,或者是上世紀30年代拍的《戰爭與和平》都不怎么成功,反倒是那些稱不上一流的小說,如《亂世佳人》《教父》《肖申克的救贖》《霸王別姬》,文學原著在電影化之后反倒成就了另一個領域里的經典。據說,菲茨杰拉德在很窮的那一陣子,曾去好萊塢寫劇本,被海明威痛罵墮落,后來他果然混得不好,因為他根本沒有寫電影劇本的才能,跨界原本就不是件想跨就跨的事。

  在電影界的原創編劇還不多的年代,很多人會拿經典的文學作品和戲劇作品去改電影,但很快大家就發現了一件事:這些改編往往很難滿足讀者在看原著時的各種想象,因為電影太具體、太現實了,且進度飛快,無法像書那樣倒回去細細品咂,所以反而將大師級的文學作品降了格,失去了大半光輝。

  所以,像史蒂芬·金、雷蒙德·錢德勒這個級別的作品是最受電影青睞的。再近一些,當然也包括東野圭吾的,它們很快就接二連三被搬上大銀幕,廣受觀眾歡迎。但說實話,這些文學作品的水準向來是被學院派劃在杰出之下的。著名文學評論家哈羅德·布魯姆就曾說過,“我認為經典文學的底線是《指環王》,再往下的是斯蒂芬·金、J.K羅琳。請不要和我提他們,他們只是通俗流行作家?!迸c此同時,更多的從業者總結出一套通俗小說和電影劇本之間的轉化方法,這套方法被幾十年的商業電影實踐跟教學反復證明著,這二者的工作原則上具有相當的共性,那就是:注重快感。

電影《劇場》劇照,改編自又吉直樹同名小說

  以更外化、更戲劇化的方式來呈現原作的精神與人物的悲歡,才是電影藝術的生命力

  福樓拜的《包法利夫人》,被夏布洛爾拍成了彩色片,但這部1991年的電影結出的唯一碩果似乎就是捧出了女主角的扮演者伊莎貝爾·于佩爾??梢哉f,正是小說本身的完美,讓改編成了一個難以成功的挑戰,即使掌鏡者是大名鼎鼎的新浪潮旗手克勞德·夏布洛爾,也一樣無法超越。夏布洛爾在影片中采用了大量的旁白,來彌補影像在表現愛瑪靈魂深處掙扎方面的不足,但似乎沒有達到理想的效果。

電影《包法利夫人》劇照,改編自福樓拜同名小說

  雖然電影《包法利夫人》仍有不少可取之處,比如對愛瑪之死的場景刻畫非常具有表現力,但令人不無遺憾的是,福樓拜筆下的愛瑪,作為掙扎在浪漫理想與平庸現實間的悲劇女性形象,被電影拍LOW了。福樓拜對愛瑪并不以道德標準進行批判,而是在字里行間隱現著對愛瑪自由意志與反叛精神的肯定。但電影對愛瑪及其丈夫查理的塑造,讓她的婚外情頓失應有的行為動機。于佩爾神仙般的演技,也無法拯救包法利夫人被拍成了一個難耐婚姻生活無聊而不斷出軌的小婦人形象,從而使這個人物喪失了原作中對平庸生活的高度感受。另外,電影將查理塑造為一個標準的模范丈夫形象,在外任勞任怨,在家對妻子體貼備至,讓原著中對其人格平庸入木三分的刻畫喪失殆盡。因此,愛瑪的出軌,在原著小說中可以理解為她對抗平庸生活的行為,而在電影里僅僅成為了她咎由自取并自食其果的道德污點,這點是電影二度創作最失敗的地方。

  影片《納爾齊斯與歌爾德蒙》改編自赫爾曼·黑塞同名小說。該怎樣評價德國詩人、作家赫爾曼·黑塞?這恐怕是個困擾許多文學評論家的難題?;ǘ?、風暴、還是巖漿?或許是浪漫派最后一位騎士?這些都不準確!秉承德國文學理性的精神,靜謐而飽含哲理的語句是黑塞的劍,謳歌人類的靈魂遷徙是黑塞朝向浪漫主義的飛行。黑塞的作品是很難被影像化的,大量深沉的思辨與內心無窮的自我追問,若代之以密集臺詞交鋒,對觀眾而言勢必形成觀影考驗。誰都不能否認,電影不是用來談哲學的,以更外化、更戲劇化的方式來呈現原作的精神與人物的悲歡,才是電影藝術的生命力。

電影《納爾齊斯與歌爾德蒙》劇照,改編自赫爾曼·黑塞同名小說

  我們來看看《納爾齊斯與歌爾德蒙》講的什么。它是一段起始于中世紀德國一座名為瑪利亞布隆的修道院中的故事。兩名彼此引為知己的年輕修道士納爾齊斯與歌爾德蒙,在共同度過難忘的少年歲月后,走上各自選擇的人生道路——納爾齊斯在遠離塵囂的靜寂中苦修冥想、體悟永恒,最后成為修道院院長;歌爾德蒙則在流浪生涯中,身體和靈魂經歷了無數次愛情與背叛,爭奪與死亡,浸透了紅塵的氣味,也烙下了許多細微、優美而滄桑的感觸。歷經千回百折的磨難后,他與自己的摯友和師長——納爾齊斯重逢,他們最終在對方身上發現了永恒的存在。

  《納爾齊斯與歌爾德蒙》是黑塞1930年出版的力作。很明顯,小說表現了兩種不同人性之間的沖突,納爾齊斯與歌爾德蒙是“理性”與“感性”的化身,他們在經歷了各自人生之路的求索后,最終獲得了和諧的統一。有評論家稱它是“融合了知識和愛情的美麗的浮士德變奏曲”。話雖好聽,但這真是道放在電影改編面前的難題??!這位1946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曾表示,對自己寫作影響最大的人是歌德。從黑塞的寫作中,可以看到濃重的追隨歌德的痕跡。而了解歌德風格的朋友恐怕都不能否認,無論是《浮士德》還是《少年維特之煩惱》,幾乎都是改編者的噩夢。所以,如果有觀眾覺得這部影片看起來像極了一部極具德國風情的旅游風光片+兩位同性朋友間的別扭情誼的拼盤,那并不意外。

  2019年意大利電影《堡壘》能不能成為一次好的改編,同樣令人好奇?!侗尽犯木幾砸獯罄骷业现Z·布扎蒂的小說《韃靼人沙漠》,享有“1900年代最重要的小說之一”的美譽。文學評論界用“卡夫卡《城堡》+貝克特《等待戈多》”來概括這部作品。它展現的是夢想的冷酷破滅,并折射出人生的虛無與凄涼。影片講述了三名士兵抵達了一個不再具有防御功能的堡壘駐軍。在這里,時間處于停滯狀態,但是歸功于嚴格的規章制度,這里的一切都形成了一種井然有序又聽命于權力的生活習慣。就這樣日復一日,他們徒勞地等待著一個永遠不會到來的敵人,所有人都需要被給予繼續駐守在這里的意義……迪諾·布扎蒂的原著意在講述一個人生的真相:窮盡一生所追求的幻夢,也許始終只是一個幻夢。在對它的追尋中,過程成為了目的,追尋本身成為了生存的根據。而幻夢能夠成真的唯一可能,只有死亡。所有的人都注定成為時間的囚徒,這一存在主義色彩濃郁的表達,聽起來十分熟悉。但電影要做到再現這種命定的無謂與寥落的同時,不令絕大多數的觀眾昏昏欲睡,實在難度系數不小。

電影《堡壘》劇照,改編自迪諾·布扎蒂《韃靼人沙漠》

  可以說,文學大師們所看重的制勝法寶,沒一樣不是與電影背道而馳的

  做大眾流行讀物的編輯都會說,如果你寫出一本讓讀者“一翻開就要讀到最后一頁”的書,就能成功地進入暢銷書作家行列,短期能夠賣出100萬冊就贏了。但是,文學史上排名前100的作品中,有幾本是賣飛了的?

  杰出的文學常常有著深刻而模糊多意的人物、作家對語言高度風格化地使用……可以說,大師們所看重的制勝法寶,沒一樣不是與電影背道而馳的。所以,那些因為喜愛杰作而非要和名著捆綁的人,往往到了最后成了被小說綁住了的人。

  當然,電影界還是有一幫聰明人的。他們發現了優秀的通俗小說很適合改電影,因為情節曲折,人物個性鮮明,雖然缺乏一定的深度,但反而給了電影挖掘、反哺深度的空間。這方面成功的例子,可以舉出不少。在這次上海國際電影節“松竹映畫100周年”單元里的日本電影《砂之器》,就是一個很好的范例。

  這是一部感動過兩代人的名片。如今,不少70、80后人說到這個電影,都會發現家里還有一個喜歡它的爸爸或其他長輩。這部電影在影評界被譽為“金字塔頂上的作品”,1974年由野村芳太郎執導,根據日本作家松本清張的小說改編而成。1974年,在它拍攝上映的同一年,《砂之器》獲得了《電影旬報》觀眾評選的年度最佳日本影片,它還獲得過多項獎項,成為日本影史上的經典之作。上世紀80年代,《砂之器》通過譯制片的形式進入中國,是那個年代首批在華“登陸”的日本電影之一。

  影片講述了一名慷慨仁慈、受人愛戴的老警員在東京火車站被殺,奉命調查的兩名探員完全找不到任何的殺人動機,但在他們鍥而不舍的追查下,卻揭開了一段涉及一位聲譽漸隆的年輕作曲家的神秘身世和案件的真相……值得一提的事,74版電影《砂之器》對松本清張的原著進行了一次根本性的改寫。松本清張最擅長描寫“被時代所愚弄的、活著的悲哀”,但他對犯罪者的處理完全基于徹底的批判立場。原作中的主角和賀英良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反面角色。除了殺害三木謙一之外,他尚有數條命案在身。在這里,我們可以看到松本清張這部小說的局限性所在:雖為人物的行為賦予了可信性,卻沒給讀者留下對其行為邏輯進行合理化闡釋或者移情其中的想象空間。從這個角度來說,“砂之器”這個名字,或許可以理解為“雖然這個世間充滿了如同精致砂器的無破綻犯罪,但是總有海浪沖毀那器物的一天”。

  橋本忍和山田洋次的編劇,成功地把小說的主旨引到了另一個方向:宿命。這是一次精彩的改編:和賀英良在影片中被塑造成一個令人同情的悲劇性角色。他不但從小說中的作曲家“演化”為一名集作曲、演奏、指揮于一身的全能型音樂天才,其在主案之外的其他犯罪也在電影中被剔除得一干二凈。殺害三木謙一更被處理成情急之下的不得已之舉。和賀英良的悲劇命運,被深化為對殘酷現實發出的無奈哀鳴,這無疑是對小說立意的一種超越。事實上,松本清張在他近四十年的寫作生涯中完成了將近八百部作品,并以推理小說打破了日本文壇對大眾文學多有鄙視的局面。至今,《砂之器》還在日本不斷地被翻拍。盡管演員換了一撥又一撥,但74版電影改編對小說立意的超越,至今未被超越,那個深具社會意義的“宿命論”,即使放在現在的日本社會,依然不過時,依然有它社會意義上的價值,這也成為了該片一次次被“重拍”的原因。

  雖然一流電影大多是二三流小說改編的,但這兩者并不存在天生的逆推關系,如果你以為二三流小說就一定會改編成一流電影,那就大錯特錯了。

  文豪亨利·詹姆斯寫于1898年的懸疑驚悚小說《螺絲在擰緊》,自它問世至今不知道被改編過多少次了。這次的上影節,又有最新的、新西蘭版《螺絲在擰緊》與觀眾見面。但在電影史上,1961年改編拍攝的那個影片《無辜的人》已經成為了經典,后來似乎少有能超越它的作品出現。黛博拉·寇在《無辜的人》中的表演,幾乎成為此后所有改編《螺絲在擰緊》版本中“女教師”一角的范本。據原著小說的譯者黃昱寧介紹,正是在《無辜的人》改編大獲成功之后,《螺絲在擰緊》頓時成為了上世紀后半葉最熱門、最具有改編價值的中篇小說之一。法國、西班牙、德國和意大利都有了它改編成影視劇的版本,英美更是多次進行了翻拍。

  后來,許多對《螺絲在擰緊》的翻拍,都對原作進行了大膽地改造。比如BBC的版本就把故事背景搬到了第一次世界大戰之后的上世紀20年代,恰好能配合他們為該劇找的兩位從《唐頓莊園》中走出來的“當紅炸子雞”演員:大小姐的扮演者米歇爾·道克瑞和大表哥的扮演者丹·史蒂文斯。而此次參展上影節的新西蘭版本,更是讓亨利·詹姆斯的原著在形式創新上走得更遠。電影把驚悚故事搬到了新西蘭現代劇場,通過七名演員排演戲劇的形式,精巧延展舞臺空間,以戲中戲的方式模糊故事與現實、電影與戲劇的雙重邊界。而這次別出心裁的改編,能不能把螺絲擰得更緊,我們只有拭目以待。(陳熙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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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0上海國際電影節還有這些文學改編電影

  《樂園》

  改編自獲得過芥川獎的日本作家吉田修一《犯罪小說集》,瀨瀨敬久2019年執導的懸疑片,由綾野剛、杉咲花、佐藤浩市主演。

  講述地方城市一名小學少女失蹤,事件未能解決,12年后在同樣的地方,又有一名少女下落不明,生活在附近的青年豪士成為了嫌疑人……吉田修一擅長描寫年輕人在都會生活的當下心情,尤其他貼近真實的文字描述,更是受到讀者的共鳴,其代表作《東京灣景》《惡人》等引進中國后,深受國內讀者的喜愛。

  《劇場》

  改編自又吉直樹的小說,行定勛導演。山崎賢人、松岡茉優、寬一郎、伊藤沙莉、井口理主演。

  影片講述了永田從高中開始和朋友建立了一個劇團,他兼任編劇和導演,但劇作由于太過前衛收到了很多差評,劇團面臨著即將解散的狀態。直到一天,永田在路上向穿著同樣鞋子的沙希搭話。夢想成為演員的沙希和永田就這么談起了戀愛。身無分文的永田搬進了沙希的家里,兩人開始了同居生活。沙希無條件地支持著永田追逐夢想,永田也漸漸重新拾起對戲劇的熱愛。

  《降臨》

  改編自特德·姜的小說《你一生的故事》。丹尼斯·維倫紐瓦執導,杰瑞米·雷納、艾米·亞當斯、福里斯特·惠特克、邁克爾·斯圖巴主演。

  這個拍攝于2016年的影片講述了地球的上空突然出現了12架貝殼狀的不明飛行物,懸浮在12個不同的國家上空。外星人向人類發出了訊號,但人類卻不能夠解讀。軍方找到了語言學家路易斯和物理學家伊恩,希望二人能合作破解外星人的語言之謎。經過數次的接觸,路易斯發現外星人使用一種特殊的圓環狀的文字,并逐漸了解了其中的奧妙。但由于外星人來地球的目的不明,其他國家決定對外星人發起進攻。在緊要關頭,路易斯破解了外星人的意圖,并做出了她一生最為艱難的選擇。

  《腳步》

  電影改編自日本作家重松清2009年出版的同名小說。導演:飯塚健,主演:山田孝之、廣末涼子,是攝于2020年的新片。

  重松清2000年憑借小說《維他命F》榮獲直木獎。重松清筆下的人生、困境、絕望、掙扎,文字是淡淡的,這種淡里時常包含著一種暖。小說的節奏雖不明快,但是希望一直存在,筆尖飽含感情。近十幾年來,重松清成了電影界的寵兒。2008年,他有三部小說被改編成電影,分別是《你的朋友》《那天之前》和《青鳥》。

  《腳步》講述了健一的女兒美紀出生后不久,妻子朋子就突然因病去世,留下了健一和美紀兩人相依為命。妻子的雙親勸他再婚,并想把外孫女美紀接到自己身邊撫養,但是健一還是決定要以一己之力照顧女兒。從托兒所到小學畢業,季節流轉中所捕捉到的,是單親爸爸的奮斗和女兒成長留下的足跡。盡管這十年里,健一的生活中出現過愿意成為美紀母親的女性,但對亡妻的情感讓健一遲遲無法做出決定。這是一個講述“被留下來的人們”,和圍繞著這對父女的善良的人們之間的真摯情感的故事。

(編輯:蘇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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